瘋小貓的華麗冒險

這次回台的旅程並不順利。原訂航班由聖地牙哥起飛，西雅圖轉機至台北。聖地牙哥的飛機都已在跑道上準備起飛，機長忽然廣播告知「備用電力系統警示燈亮」，於是又退回登機門檢查；檢查了一會兒，說是備用電力系統壞了，請所有乘客下機等待更換系統。
眼看必定會錯過轉機，地勤人員給我兩個選擇：明天再來一次、或者今晚到西雅圖過一夜。

〈一〉

那時我剛從福利社出來，聽見廣場角落有嬉鬧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看見阿山的頭從屋頂上冒出來。我忍住笑，跑過去看熱鬧。

回台灣的第一個晚上，就在半夜上廁所的時候見到了好久不見的蟑螂，睡眼矇矓中有一種驚嚇又懷舊的複雜情緒。
第二天早上我興奮 (?) 地告訴小孩，沒想到陳小牛說她早就看過蟑螂了，六月去俄亥俄的體操比賽，那裡濕熱的氣候正像台灣，露意莎走在路上就有蟑螂掉在她頭上..（什麼東西!!!!）

每一次回台灣，都覺得台北離故鄉的印象又遠了一點。
這次回來，託疫情的福（？）入境之後要隔離好幾天，感謝小舅在新莊剛好有房子借我們住，這間舒適的老房子就成了我們這一個多月的度假屋。

疫情期間回台灣很不容易，登機前兩日要做PCR，我們兩週前開始到處打聽哪個檢驗所能印出合格檢驗單、詢問各家醫院比價、詢問是否接受保險、詢問是否能及時得到檢驗結果（這些資訊一直變動，很多免費採檢的機構隨著疫情緩解也開始收費），不過錢能解決的問題都是小問題（雖然每人120鎂有點貴），我們最擔心的其實是：採檢前一天陳小牛才從俄亥俄州完成體操比賽搭機回家，風險奇高（為什麼不訂晚一點的機票又是另一個故事）但好險總算全家人都在忐忑等待六七個小時後分別得到陰性報告，第一關驚險通過！台灣的境管防疫政策三天一小改、五天一大改，海外的台灣人組織了互助自救會，通報最新防疫訊息：要記得準備這個資料哦、要在某某時限內填寫那個表格哦、每週兩萬五千人的入境總量限制導致有錢也買不到機票、加上疫情期間航空公司常常任意取消班機、延遲起飛的次數再誇張我們都不敢抱怨 -- 沒取消就是萬幸（否則就是昂貴的俄羅期輪盤全家 PCR 重來一遍!!）總之，任何風吹草動都弄得大家都很焦慮，不到踏入登機門的那一刻都無法確定自己能回到家鄉。（我們一家都持台灣護照都能焦慮成這樣，更別提許多需要辦簽證的人有多辛苦啦！）
由於這趟旅程的行前焦慮太嚴重，所以我們啥也沒安排，啥也不奢望，只求能順利回台灣，見到爸爸媽媽，其他都不重要。

中學六年，我最喜歡的科目，沒有之一。
國中的數學從數線開始：正數、負數、絕對值、平面座標、代數、因式分解、三角函數... 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是一種明快的節奏，清清楚楚，沒有模稜兩可。數學的世界多麼單純又美麗啊！每次國文科的閱讀測驗題目問『作者這句話暗喻什麼？』或者『那篇文章寄以什麼情懷？』我都非常惶恐 -- 就算我的答案和出題老師設想的一樣，我仍然不太確定自己何德何能替作者回答這些問題？不過數學就簡單多了，它是一道明確的階梯，只要順著階梯就能一直往上爬，無需任何懷疑。

開學後不久的某一天，各班班長被叫去訓導處集合，小方班長小跑步回到教室的時候，眼裡閃著星星，大聲宣佈：某月某日就是軍歌比賽！大家快來開班會討論！
軍歌比賽是竹林的傳統大事，每年雙十前後，當操場上吹起舒爽的秋風，校園的各個角落就會不時傳來各班練習答數和踏步的聲音。

九月，舊大樓拆除完畢，我的中學生涯在全新的大樓展開。
不過我還是沒有每天和同學們一起爬健身坡。因為爸爸開車上班，每天直接停在教務處門口，所以我也就享受了很久的特權。

不，開始暑期輔導的時候還沒有藍制服，因為學校會派人給每個學生量身訂做制服，在拿到新制服之前，大家穿著各自的小學制服上學。粉紅色的是興南國小，青綠色的是景新國小，海藍色的是竹林小學，另外也有一些人穿白色制服。
我的小學制服剛好也是藍色的，不過是天藍色，比竹林的海藍色淡一些。哥哥後來念東山高中，是比竹林再淺幾個色階的淺藍色的制服。（咦！忽然想到...如果哥哥去念板中，也會是淺藍制服呢！是巧合嗎？命中注定的藍。）

二零二零四月二日，超完美假期的第二十天。
下午五點散步。
鄰居的花園。
逆光的紫色鴛尾花閃閃發亮，
茉莉花香陣陣撲鼻，
舒爽的春風拂面，
鳥兒嘰嘰喳喳好不歡快。
盛開的花、青綠的草，
仍然像過往的每一個加州春天，沒什麼不同。
噢，也許天還更藍了一些、
空氣更清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