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了,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忙碌的學校生活慢慢歇下腳步,陳小牛這一季的體操賽事也終於告一段落。 雖然陳小牛仍然喜歡體操,但前陣子陷入了小小的低潮 —— 在我們看來是小小的低潮啦,但在年紀小小的她眼裡,不知道是不是個可怕的漩渦...

體操隊每次練習時間是三小時,我負責放學後送她和露意莎到體育館,三小時後再由露意莎媽媽接回家。以前我偶爾會坐在旁邊看陳小牛練習,但最近幾個月Q寶比較熱衷溜冰,冰宮的開放時段只有兩小時,和體操練習時間完全重疊,而Q寶溜完冰我又要趕緊回家做晚飯,所以已經好久沒有看陳小牛練習。

春季的體操比賽從三月開始,第一場就是硬仗,參加的體操隊都很強,陳小牛在這場比賽中表現穩健,地板項目進步很多,拿到9分(進入 Level 3 之後第一次!)平衡木上雖然還是有點搖搖晃晃,但一些動作細節也有進步。跳馬是我一直看不太懂的項目所以無法置評。高低槓項目的 mill circle 差點沒撐住,看起來手臂有點沒力氣。

【影片:2018/3/10 California State Games (Level 3, Age 7-8)】

【成績】
Vault: 8.85
Bars: 8.55
Beam: 8.925 (7)
Floor: 9.1 (5)
All-Around: 35.425

比賽之後,趁著陳小牛的腎上腺素還沒消退,問她練習近況,她仍然是你好我好,回答得不痛不癢。我追問高低槓的練習進度,忽然想起她練了半年的 kip(蹬足上槓),問她是不是快要會了?結果她搖搖頭。我試探性地問:Level 3 有別人會了嗎?她點頭說阿布麗鷗和艾蜜莉已經「master on it」、露意莎很接近,偶爾會成功。我想起來她有一次告訴我在 strap bar 上成功做到 kip,結果她又搖搖頭說,只有那一次。

陳小牛落寞的神情讓我吃驚 —— 從前說起體操,她總是眉飛色舞,有什麼不熟練的動作,一定是日思夜想,練不會不甘心。但這個 kip 怎麼讓她變得如此沒有自信?家裡不是裝了單槓嗎?怎麼沒見她在家裡練習過呢?

為了那個落寞的神情,我內心開始上演各種小劇場,應該怎麼辦?

想到很久以前聽陳小牛說過,阿萊克絲有請教練為她上一對一的私人課程。我記得阿萊克絲去年的成績並不出色,但後來愈來愈好,也許一對一的課程很有幫助?對了!一定是這樣!

Q寶去年在溜冰升級到 Beta 之後,也有一個技巧一直學不會,我觀察他上課情形,發現學生太多,教練根本沒有仔細教導動作,Q寶想問也沒辦法問,超級挫折的!於是我一怒之下就為他請了私人教練,一個禮拜短短半小時的一對一指導,可以讓Q寶盡情發問,搞懂他不懂的地方,之後就很順利的通過 Beta、Gamma、上禮拜也通過了 Delta!

不過因為溜冰的團體課實在僧多粥少,每週也只有上課半小時,所以另請教練多學半小時聽起來並不誇張。陳小牛的體操已經一週三次、每次三小時,這麼龐大的練習份量,竟然還落得要請私人教練?陳小牛的練習一定太沒效率了...

但是換個角度想,請私人教練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我小時候學鋼琴,不也是一邊上音樂班一邊請鋼琴老師來家裡教嗎?想到這一點,我不禁慚愧起來,爸爸媽媽對我的用心栽培真是了不起,我們也應該好好栽培支持陳小牛才對。

想通之後,馬上寫信給教練詢問私人課程如何計價,教練D非常迅速地回信,回信也非常簡明:Sure private lessons may help. We are hoping to move her up to Level 4 after this season, but she is behind on bars. 啊~~~~~~ 所以陳小牛的高低槓進度落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為娘的心中小劇場又開始大演特演,為自己的遲鈍感到懊惱不已。

我問陳小牛是否想上私人課程?她想了想就說好,看不出來有興奮期待或者只是勉強答應,但上過一堂課之後就露出了笑容。我心想之後應該也可以像Q寶的溜冰一樣順利吧,於是放下了心。

四月初我們回台灣兩週,教練交待陳小牛訓練核心肌群,就是做仰臥起坐或伏地挺身,即使在旅遊中,不需要體育館也可以訓練。但是陳小牛當然是一回台灣就把這些事拋到九霄雲外,在台灣紮紮實實打了兩個禮拜麻將... XD

從台灣回來之後,經歷了史上最痛苦的時差,陳小牛一週之後才終於稍微恢復正常作息,然後再過一週就是本季第二次比賽。這場比賽從地板項目開始,陳小牛的分數「開高走低」,最後在平衡木上的前躍動作竟然還摔下來。高低槓雖然得分不錯,但看起來好像和上一次現差不多,手臂力氣還是不夠的樣子。不過這場賽事的對手比較弱(據說許多是今年春季才升上 Level 3 的選手)所以陳小牛雖然表現平平,仍然很歡樂地拿了五面獎牌。

【影片:2018/4/29 Blast from the Past Meet (Level 3, Age 8)】

【成績】
Vault: 9.300 (2)
Bars: 8.900 (1)
Beam: 8.500 (4)
Floor: 9.350 (2T)
All-Around: 36.050 (2)

緊接著下一個禮拜又有比賽。這次又是「開高走低」,地板項目表現精彩,但到最後的平衡木項目,簡直搖晃得慘不忍睹,我猜想是體力不支的緣故:這場比賽時間是早上八點,我們六點多就起床準備,平時早餐食慾不佳的陳小牛比到十點鐘應該已經餓昏了。高低槓的表現則仍然沒起色,我的不專業評語還是這兩個字:沒力。

【影片:2018/5/6 體操比賽 - Spring Fling(Level 3, Age 8B)】

【成績】
Vault: 8.950 (6)
Bars: 8.500 (7)
Beam: 8.150 (12T)
Floor: 9.300 (2T)
All-Around: 34.900 (6)

這場比賽我坐在阿布麗鷗的媽媽旁邊,整整聊了兩個小時。我提到陳小牛最近的低潮,她鼓勵我說別擔心,kip 是體操選手第一個遇到的難關,阿布麗鷗的姊姊去年升上 Level 4,也曾花了很長時間一直沒辦法學會 kip,都開始賽季了還沒學會,所以高低槓的分數一直很難看;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會了,就再也沒失敗過。她說那是一個 know-how,不是有力沒力的問題 —— 她認為陳小牛的臂力完全沒問題,只是還沒「開竅」,沒抓到身體搖晃上槓的節奏。(我聽了之後當然安心許多,心想陳小牛也許某天就忽然開竅了。)

聊著聊著,我順口說道,暑假之後大家就會升級了。她眉頭一皺:「大家?不一定喔。」啊?什麼!不是暑假之後就升級嗎?陳小牛她們去年春季賽事之後,暑假就全體升到 Level 3 了呀!阿布麗鷗媽媽說,她記得阿布麗鷗姊姊去年升級之前有參加測驗,而且她考了第二次才通過。測驗項目有好幾個(kip是其中一個)不過顯然也不是全部都要通過才能升級,可能教練會看選手的能力和練習情況吧。

賽後,我在車上假裝輕鬆地問陳小牛:「暑假之後你就要去 Level 4 了嗎?」
陳小牛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可能不會喔。我覺得在 Level 3 多待一年也很好。」
什麼?!這個回答差點沒讓我出車禍。
繼續假裝輕鬆地問:「真的啊?為什麼你覺得會繼續待在 Level 3 呢?」
「因為有些 Level 4 的動作技巧我還不會。」
「像 kip 嗎?」
「嗯。還有 front hand spring 和 get over vault table.」
(什麼?竟然有三個項目!)繼續故作鎮定:「那是什麼?」
「就是前手翻,還有倒立撐過跳馬台之後落地站起來。」
「跳馬那個動作好像去年我就看露意莎會做了,是那個嗎?」
「嗯。我還沒辦法。」
「喔...」
「在 Level 3 多待一年也沒關係。」陳小牛又說了一次。

我真是太驚訝了!我那個雄心壯志說要參加世界錦標賽的女兒到哪裡去了?她說「多待一年也沒關係」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安慰自己?一定是教練在平時有透露些什麼,給這些女孩兒打「預防針」,讓她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會升級,所以她才這麼說的,是嗎?

老實講,陳小牛說的完全正確,如果技巧不夠,本來就應該繼續待在 Level 3。不過「留級」的感覺還是很讓我糾結:如果其他女孩都升上去,只有陳小牛留著,不是很悲涼嗎?而且我對陳小牛非常有信心,她一定可以做得到的啊!為什麼要甘願留級呢?

下一場比賽相隔一個月,所以有四週紮實的訓練時間。某一天我故意在體育館待久一點,看陳小牛練習,結果愈看愈生氣:這傢伙常常偷懶啊!排隊順序不知道怎麼搞的一直往後退(一直被別人插隊),而且自己偷懶愛玩不說,還一直去戳露意莎和艾蜜莉,人家並沒有要和你玩好嗎?大家都好認真練習,陳小牛卻很隨便。練習高低槓的時候,露意莎一直練 kip,每次輪到她,都會試兩三次(成功率大約1/5),但陳小牛卻一次也不試,直接翻身上槓。我只待了十分鐘就看不下去,鐵青著臉離開了(再看下去一定會忍不住開罵然後被教練驅逐出場 XD)

那天晚上我很嚴肅地和陳小牛談:如果是這樣的練習態度,乾脆不要練好了。

我拿出以前她剛學體操、剛進體操隊的影片給她看,我說你那時候的眼神是發亮的,你渴望學會所有的技巧,一有機會就反覆練習直到精疲力竭。

我問她,是不是已經不喜歡體操、沒有熱情了?她搖頭否認。
我又問,是不是一年來一直練習同樣的技巧覺得無趣?她也搖頭。
我說,那為什麼不好好把握練習時間,一直偷懶呢?她否認偷懶。
我說,你想進步,我們就為你請了私人教練,結果你根本不努力,那請教練有什麼用呢?她無言。

最後,我說,媽媽也不想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所以給你一個週末的時間好好想一想,想好之後你自己告訴我,下一季是否還要留在體操隊?但如果要留,你得要付出努力。至少試著努力一個月,我要看到你在六月的比賽好好表現。我並不想以比賽成績論英雄,但如果你告訴我「題目我都會、只是都算錯,所以考試分數不及格」這算什麼呢?如果付出夠多,怎麼可能沒有回報?

第二天,陳小牛告訴我她決定要待在體操隊。

後來我又在某個週末去看了她的練習,果然態度很有改善,不再一直偷懶貪玩了。教練也說她各方面都有進步,kip 雖然還沒成功,但是 super close!

上個週末比賽,陳小牛看起來狀況非常不錯,高低槓的表現很好,mill circle 的力氣強度是這一季比賽以來最好的一次,評審給她 9.2 分,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非常開心。兩個項目之後,等待了很長的時間才開始平衡木。陳小牛兩次賽前練習皆表現奇佳,我遠遠在觀眾席大大讚嘆她又進步了。沒想到正要換她上場時,小傢伙竟然咚咚咚跑到場外來,我問她幹嘛?她指了指廁所,我差點要昏倒....一分鐘後就要上場,你現在上廁所?!剛才等待那麼長的時間怎麼不去呢?(這些我都忍住了沒說,怕影響她心情,只擺了擺手要她動作快。)

一分鐘後,排她前面的阿布麗鷗已經下桿了,教練也伸長脖子在找人,急死人了,眼看就要開天窗,陳小牛終於從廁所裡出來,我忍不住對她說:「快點,換你了!」她才神色緊張地咚咚咚衝進場內。搞了這麼一個飛機,她果然沒有剛才練習時做得穩健,但也差強人意啦,幾個以前比賽時容易失誤/搖晃的跳耀和轉身都做得不錯。

我正在想這次一定可以得到9分......但最後倒立轉90度下桿的時候竟然沒轉過去就下來了!只好爬上去再做一次。(這是 Level 3 平衡木的指定下桿動作,非做不可。)

這個動作她從來沒有失誤過,我驚訝得差點摔下椅子。這一掉就扣了0.5分,好可惜呀!(當時我心中感到驚訝/遺憾的程度大概和1999年亞洲盃九局下馮勝賢漏接內野高飛球差不多......)就是這巨大的0.5分,讓陳小牛與 All-Around 金牌擦身而過。

不過,撇除未能奪金的遺憾,令我開心的是:那個自信的陳小牛又回來了!我想她自己也看得到,付出的努力和汗水的確反映在她的比賽表現上呀!

【影片:2018/6/2 YMCS State Championship (Level 3, Age 8)】

【成績】
Vault: 9.300 (4T)
Bars: 9.200 (2)
Beam: 8.700 (8)
Floor: 9.100 (5)
All-Around: 36.300 (3)

教練D之前曾說,這場比賽之後就會公布升級名單。昨晚吃飯時我又問了陳小牛:覺得自己會升上 Level 4 嗎?她的心情很好,雖然還是不太確定,但覺得有機會。我問她之前說的幾個還不能做到的技巧,現在有沒有進展?她一派輕鬆地說:「喔,除了 kip 都已經會了啊。」咦?那你怎麼沒告訴我?跳馬也會了嗎?怎麼會的?
「就把跳馬升高一點我就跳過去了。」
「吭?」
「以前我都用1的高度,一直跳不過去;有一次用3的,就跳過去了。後來就都用3的。」

聽起來真是可疑....如果是馬背高度不對,為什麼教練沒有早點發現?這不是他們的專業嗎?不過可能陳小牛個子嬌小,教練理所當然覺得她應該用高度1吧。

「1和3的高度差多少啊?」我問。
「大概這樣。」陳小牛伸出手指比了一下,看起來大概5公分。她又補充:「荷莉用的是5。」
「荷莉?荷莉身高超過170公分,她用5你用3?」聽起來真的很可疑 XD
總之,陳小牛滔滔不絕地開始說,她以前用的高度太矮,腳蹬彈簧之後手撐不太到,現在馬背調高了手才能出力,每次都可以跳過了。(啊!好想看啊!我還沒看過她跳過馬背的動作呢!)

稍晚,教練D寄來了升級名單。名單中清楚列出各個級別的升級要求,陳小牛的確仍被列在 Level 3,不過應該就只差 kip 了。教練D也在信中強調,這個名單是暫訂的,一切都要看大家在暑假的練習成果才會做最後的決定 —— 看起來升級還是很有希望啊!

要放暑假了,學校的壓力暫可放下(這又是另一篇故事),希望陳小牛能好好享受她喜歡的體操,也能從這半年來的心境轉折中有所成長,保持良好學習態度、增強自信心,更希望她能在辛苦流汗之後,享受她應得的甜美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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