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小貓的華麗冒險

在某篇文章中讀到這句話：「一個寶寶的誕生同時也誕生了一對父母」，所言極是。初為人父母的喜悅和興奮其實是很短暫的，接下來像無窮迴圈的吃喝拉撒才是必須打起精神面對的現實生活。

懷孕末期，我問麥可蕾為什麼我試著按摩乳房卻還沒有分泌初乳？醫生向我保證不用擔心：「一旦寶寶生出來妳就會有奶水的！這是母親的天性！」又吩咐我不必急著按摩乳房，否則可能導致早產。於是我乖乖聽醫生的話，乖乖等著寶寶出生。上哺乳課的時候，課程重點也在強調母乳的營養、親餵母乳的好處、餵乳的姿勢、如何讓寶寶正確吸到奶又不會咬痛媽媽...等等，就是沒提到如果沒奶怎麼辦。

寶寶剛出生時很乖，完全不哭鬧，只是好奇地睜著大眼到處看，我和夫夫輪流抱著她，只覺得像個玩具娃娃，不像活生生的小生命。第一次餵奶，我手忙腳亂，倒是寶寶好像很有經驗：熟練地找尋「目標」、找到之後高興地張大嘴巴，還吸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但沒一會兒就漲紅了臉開始哭，哭了一陣又乖乖睡去。我知道她根本沒吃到奶，有點沮喪，護士要我別心急，初乳的量本來就不多，而且有些人的奶水會延後幾天才開始分泌，這一切都很正常。我媽問護士：「寶寶沒奶吃也沒關係嗎？」護士說寶寶身上有足夠的養份可以撐個兩三天沒問題。媽媽又問：「那可以給寶寶喝水嗎？」護士回答不必喝水，因為水沒有任何營養，給寶寶喝水只是佔去她已經很小的胃容量。由於寶寶的排便都很正常，於是神經大條的我就讓自己相信了「這很正常」的鬼話，期待某一天奶量會突然提升。

住在醫院兩天，哺乳中心的護士教我按摩乳房、借我電動擠奶器加強刺激，我也的確看到黃黃的乳汁分泌出來，雖然量並不多，但若我用手指可以擠出來，寶寶應該有吸到吧？

回家之後，寶寶愈來愈 fuzzy，睡得很少，一睡醒就哭，看到媽媽的乳房也大哭，甚至還用小手猛力把媽媽推開（真令人傷心），好不容易餵了一些，仍然大哭不已，很難安撫入睡。第一次當爸媽，我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實在不曉得怎麼辦。

出生後的第四天（6/30）帶寶寶回診，我和夫夫幾天來幾乎都沒睡，拖著疲累的身軀、帶著哇哇不止的寶寶來到診所，第一件事就是量體重：5 磅 14 盎司。這個數字嚇壞了麥可蕾醫生 -- 比出生時下降了 15%！麥可蕾問我們怎麼回事，我說我也不知道，看起來寶寶吃不到奶。她要我們當場餵寶寶再量一次體重，結果我餵了 20 分鐘之後，寶寶的體重半點也沒上升！How frustrating!（醫生也很驚訝這樣的結果，因為她明明看到我有乳汁分泌...）

麥可蕾馬上開了轉診單要我們去哺乳中心諮商求助，另外要帶寶寶去驗血 -- 寶寶有脫水的症狀，很可能造成黃疸。我聽了這些，非常難過地問：「那可以讓我們餵她配方奶嗎？」醫生馬上回答：「當然！而且我要你們今天回去努力地餵她，用盡一切方法，明天這個時候再來秤一次體重。」

到了驗血中心，夫夫帶寶寶進診間，我在房間外就哭了起來。想到寶寶這幾天來一直沒吃飽（甚至根本沒吃），我就覺得好難過。

接著來到哺乳中心，我當然又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諮商員瑪姬和藹地安慰我：「The breast milk came in with the tears.」這句話更是讓我聽了之後淚如泉湧。兩小時的諮商時間，她仔細觀察了我餵奶時寶寶的表現、推測寶寶吃不夠的可能原因、並為我們擬定了哺乳計畫，包括使用電動擠乳器（pump）刺激泌乳、哺乳時使用塑膠乳頭（shield）讓寶寶容易吸吮、或者使用塑膠乳頭時另將配方奶或母奶用一極細的軟管從針筒慢慢注入塑膠乳頭使寶寶不會因媽媽的奶水流得太慢而不耐煩、如果半夜媽媽太累也可以讓爸爸用手指頭搭配針筒和細軟管讓寶寶吸吮、當然瑪姬也給了我們一大堆配方奶，讓我半夜不用與乳房奮戰，寶寶和我們都可以獲得較好的睡眠品質；另外還告訴我們一種對發奶很有效果的天然草藥 fenugreek，據說可以提高奶量 900%。

回家向媽媽轉述諮商內容，媽媽很氣憤地說：「早就該給寶寶配方奶了！餓成這樣實在太不像話！連水都不給更是沒道理！」我和夫夫沒有時間生氣或難過，那一整天就是拼命擠奶餵奶，把寶寶當成小豬在餵。寶寶第一次吃到奶瓶裡滿滿的配方奶，驚喜得瞪大眼睛露出招牌「哦~~~~」表情，開心得不得了。寶寶開心我們也就開心。去他的全母奶啊，我只要我的寶寶平安健康不要餓肚子。

第二天，我們成功把寶寶餵胖了 4 盎司，成果斐然。麥可蕾很滿意地說：「你們要好好努力，下次回診也要繼續保持，我不想再看到寶寶變小了！」噢！我也不想啊！我在心裡喊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是你們醫院一直強調全母奶全母奶，連開水都不給寶寶喝一口的呀...我很願意嘗試餵母乳，但當遇到困難的時候，至少要給我配方奶的選項而不是一直叫我 keep trying 讓寶寶餓肚子呀！

今天是寶寶出生的第十天，她的體重終於回到出生時的 6 磅 11 盎司。我的奶量也從一開始可憐兮兮的每餐 10 cc 慢慢進步到現在的 60 cc，雖然還是不夠餵飽寶寶，但她總算肯在我懷裡乖乖吃奶、不再哭喪著臉把我推開了。也許有一天，我的奶量終能追上寶寶的食量吧...但願如此。